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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读 - 当你老去,我仍在你身旁

时间:2018-01-10 20:23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 点击:
夜读 | 当你老去,我仍在你身旁 原题目:夜读 | 当你老去,我仍在你身旁 导读 70岁的爱情,吵架就像在这水面上划道儿,无论划得多深,转瞬连条陈迹也不会留下。 - 1 - 他俩又吵架了。年近七十岁的老汉老妻,相依为命地生涯了四十多年。大巨渺小的架,谁也记不
夜读 | 当你老去,我仍在你身旁

原题目:夜读 | 当你老去,我仍在你身旁

导读

70岁的爱情,吵架就像在这水面上划道儿,无论划得多深,转瞬连条陈迹也不会留下。


- 1 -


他俩又吵架了。年近七十岁的老汉老妻,相依为命地生涯了四十多年。大巨渺小的架,谁也记不得吵了多少次。但是不管吵得若何热闹,最多不外两小时就能和好。

他俩恍如倒在一起的两杯水,打骂就像在这水面上划道儿,无论划得多深,转眼连条遗迹也不会留下。

可是来日的架吵得空前凶悍,起因却很平常--就像大多数夫妻日常吵架那样,往往是从不值一提的大事上开端的--不过是老婆子把晚饭烧好了,老头儿还趴在桌上通烟嘴,弄得纸片呀,碎布条呀,粘着烟油子的纸捻子呀,满桌子都是。

老婆子催他收拾桌子,老头儿偏偏不肯动。妻子子便像一般老太太们那样叨叨起来。

老婆子们的唠唠叨叨是通向老头儿们肝脏里的导火线,不一会儿就把老头儿的怒火引着了。两人彼此顶嘴,翻起良多陈年老账,话愈说愈狠。

老婆儿气得下去一把夺去烟嘴塞在自己的衣兜里,惹得老头儿一怒之下,把烟盒扔在地上,还嫌不解气,手一撩,又将烟灰缸打落在地上。老婆子更不愿罢休,用那嘶哑、干巴巴的音响喊:“你摔呀!把茶壶也摔了才算有本事呢!”

老头儿听了,竟像海豚那样从座椅上直蹿起来,还真的抓起桌上沏满热茶的大瓷壶,用力“啪”地摔在地上。

老婆子吓得一声尖叫,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溅在四处的水渍,直气得她冲着老头大叫:

“离婚!立刻离婚!”

- 2 -

这是他俩都还年轻时,每次吵架吵到高潮,她必喊出来的一句话。这句话头几次曾把对方的火气压下去,后来由于总不兑现便失效了。六十岁以后她就不再喊这句话了。明天又喊出来,可见她已到了暴跳如雷的地步。

异常的怒火也在老头儿的心里翻腾着。只见他一边像火车喷气那样从嘴里始终发出声音,一边急速而无目的地在房子旁边转着圈。

他转了两圈,站住,转过身又反标的目标转了两圈,然后冲到门口,猛地拉开门跑出去,还使劲带上门,好似从此一去就再不回来了。

老婆子火气未消,站在原处,面对空空的屋子,还在不住地出声骂他。骂了一阵子,她累了,歪在床上,一种哀痛和委屈爬上心头。她想,要不是自己年轻时得了那场病,她会有孩子的。

有了孩子,她能够同孩子住去,何必跟这愈老愈混账的老东西活气?可是现在只得整天和他在一同,待见他,伺候他,还得看着他对自己耍性情……

她想得心里酸不溜秋,几多滴老泪从充斥细皱纹的眼眶里溢了出来。

过了很长时间,墙上的挂钟当当响起来,已经八点钟了。正好过了两个小时。

不知为什么,他们每次吵架事先两小时,她的心情就十分准时地发生变革,好像节气一进“七九”,封冻河面的冰就要化开那样。刚掀起大波大澜的心情缓缓平息上去,酿成浅浅的水纹。

“离婚!立即离婚!”她忽然感到这话又荒诞又可笑。哪有快七十的老夫老妻还闹离婚的?她不禁“扑哧”一下笑出声来。

这一笑,她心里一点皱褶也没了,之前的怒意、埋怨和冤屈也都没了。她开始感到屋里空荡荡的,还有一种犹如激战事先的战地那样的出奇的安静,静得叫人别扭、空虚,没着破落的。

于是,悔意便静静浸进她的心中。像方才那么点儿大事还值得吵闹吗?--她每次吵过架冷静上去时都要想到这句话。

可是……老头儿也应当回来了。他们以前吵架,他也跑出去过,但老是一个小时支配就悄悄回来了。但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仍没回来。外边正下大雪,老头儿没吃晚饭,没戴帽子、没围领巾就跑出去了,地又滑,瞧他临出门时气冲冲的样子,不会一不留神滑倒摔坏了吧?

想到这儿,她竟在屋里待不住了,用手背揉揉泪水干后皱巴巴的眼皮,起身穿上外衣,从门后的挂衣钩上摘下老头儿的围巾、棉帽,走出了屋子。

- 3 -

雪正下得紧。

夜色并不太暗。

雪是夜的对比色,仿佛有人用一支大笔蘸足了白颜色,把所有树枝都复勾了一遍,使婆娑的树影在夜幕上白茸茸、远远近近、重重叠叠地显现出来。

于是这普个别通、早已看惯了的世界,霎时变得雄浑、静穆、高洁,充满鲜活的负气了。

一看到这雪景,她突然想到她跟老头儿的一件遥远的往事。

五十年前,他们同在一个师长教师剧团。她的舞跳得十分出众。每次排戏回家晚些,他都顺路送她回家。

他俩一向说得来,却促感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有说有笑,在两人回家的路上反而没话可说了。两人默默地走,路显得分外长,只要脚步声,真是一种甜蜜的难堪呀!

她记得那天也是下着大雪,两人踩着雪走,也是凌晨八点来钟,她担心而又等候地预感到他此日要表示些什么了。在河边的那段宁静的路上,优博官方网站,他忽然好像抑制不住地把她拉到怀里。

她猛地推开他,气得大把大把抓起地上的雪朝他扔去。他呢?竟然像傻子一样一动不动,任她把雪打在身上,直打得他像一个雪人。她打着打着,突然停住了,呆呆看了他片刻,忽然扑到他身上。

她觉得,有种火烫般的激情透过他身上厚厚的雪传到她身上。他们的恋情就多么开始了--从一场奇特的战斗开始的。

多少年来,这桩事就像一张画儿那样,分外清楚而又分内美丽地收存在她心底。曾经,每逢下雪天,她就未免想起这桩醉心的往事。

年青时,她几乎一见到雪就想到这事;中年之后,她只是偶然想到,并对他提起,他听了总要会意地一笑,随即两人都沉默半晌,似乎都在重温旧梦;自从他们步入风烛残年,即使下雪天也很少再想起这桩事了。

但为什么明天它却一会儿又跑到眼前,格外新鲜而又有力地来撞击她的心?

现在她老了。她那一双曾经蹦蹦跳跳、分外有劲的腿,现在僵直而无力。终年的风湿病使她的膝总往前屈着,雨雪景象里就模糊作痛;此刻在雪地里,她每一步踩下去都是颤巍巍的,每一步抬起来都非常吃力。

一不警戒,她滑倒了,多亏地上是又厚又软的雪。她把手插进雪里,撑住空中,艰难地爬起来,就在这一刹那,她又想起另一桩旧事--

啊!那时他俩刚成婚,一天早晨去保险影院看卓别林的《摩登时代》。散场出来时外面一片白,雪正下着。那时他们正陶醉在新婚的快乐里。瞧那风里飞舞的雪花,也好像在给他们助兴,满地的白雪犹如他们的心境那样纯净明快。

他们走着,优博官方网站,又说又笑,接着高兴地跑起来。但她脚下一滑,颠仆在雪地里。他跑从前伸给她一只手,要拉她起来。她却一打他的手:

“去,谁要你来拉!”

可当初她如许诺望身边有一只手,渴望老头儿在她身边!诚然老头儿也老而无力了,一只手拉不动她,要用一双手才华把她拉起来。那也好!总比孤孤单单一集团好。

- 4 -

她想到楼上邻居李老头,老伴早早地去了。只管有个女儿婚后还同他住在一同,但平凡女儿、女婿都放工,家里只剩李老头一人。星期天女儿、女婿带着孩子出去玩,家里仍然剩李老头一人--年轻人和老年人总是有距离的。年轻人应该和年轻人在一同玩,白叟得有老人伴。

真幸运呢!她这么老,还有个老伴。四十多年两人如同形影紧紧相随。尽管老头儿性质急躁,又固执,不大年夜讲卫生,心也不细,却不失落为一个正派人,一辈子没做过亏心的事,也没摈弃过自己奉行的做人原则。

她还喜好老头儿的性格--真正的男子气派,一副直肠子,不懂得与人记仇记恨。粗线条使他更富有男子气……

她愈想,老头儿好像就愈可爱了。如果她的生活里真丢了老头儿,会变成什么样子?多少年来,尽管老头儿夜里如雷一般的鼾声常常把她吵醒,但只要老头儿出差在外,身边不鼾声,她反而睡不着觉,好像世界空了一大半……

她在雪地里走了一个多小时,大概快十点钟了,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,老头儿仍不见,雪却稀稀落落下小了。她的两脚在雪地里冻得生疼,膝盖更疼,步子都迈不动了,只要先回去,看看老头儿是否已经回家了。

她往家里走。快到家时,她远远看见本人家的灯亮着,有两块橘黄色的窗形的光投在屋外的雪地上。她的心怦地一跳:

“是不是老头儿回来了?”

她又想,是她刚才临削发门时不慌不忙忘记关灯了,还是老头儿回家后打开的灯?

走抵家门口,她发现有一串明白的脚印从西边而来,一直拐向她家楼前的台阶前。这是老头儿的吧?

她走到这脚印前弯下腰仔细地看,却怎样也辨认不出那是不是老头儿的足迹。

“天呀,优博官方网站!”她想,“我真懵懂,跟他生活一辈子,怎么连他的脚印都认不出来呢?”

她摇摇头,走上台阶翻开楼门。当将要推开屋门时,她心里默默地念叨着:“愿我的老头儿就在屋里!”这心情只有在他们五十年前约会时才有过。

屋门推开了,啊!老头儿正坐在桌前抽烟。地上的瓷片都被扫净了。炉火显然给老头儿捅过,呼呼烧得正旺。顿时有股甜美而温暖的气息,把她冻得发僵的身子一会儿牢牢地攫住。

她还看见,桌上放着两杯茶,一杯放在老头儿跟前,一杯放在桌子另一边,自然是斟给她的……老头儿见她出去,抬起眼看她一下,跟着又温顺地垂下视线。

在这眼帘一抬一垂之间,闪出一种羞涩、发窘、歉意的眼光。这目光给她一种说不出的安慰。

她站着,好像溘然想到什么,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之前夺走的烟嘴,走畴前,放在老头儿跟前。什么话也没说,赶紧去给空着肚子的老头儿热菜热饭,再煎上两个鸡蛋……

主播

沙青

作者:冯骥才

原标题《老夫老妻》

来源:十点读书

(ID:duhaoshu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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